福安堂里, 冬日天黑得早,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了,丫鬟进来添了几盏灯, 见主子们正忙着,忙放轻了步子, 轻轻将门掩上。
江晚芙坐
今早江晚芙来福安堂请安时,陆老夫人便提起了这事,问江晚芙和陆书瑜愿不愿意帮忙,作为儿媳妇,江晚芙没理由推脱, 且她一贯视祖母为恩人, 自然一口应下。
陪着婆母永嘉公主用过午膳, 就来了福安堂, 一直待到了这个时候。
她微微低着头,一手翻看账册, 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拨弄着算珠,时不时
一旁的陆书瑜,也抱着本账册,皱着眉,埋头苦算,只是她到底不如江晚芙这样熟练,拨弄算珠的动作,偶尔会停顿。
江晚芙正
纤云忙俯身过去,低声道,“世子来了。眼下
江晚芙听完,下意识朝暖阁外看了眼,冬日天冷,丫鬟进进出出,都记得将门紧紧闭上,眼下也是,自是什么都看不见的。算到一半的账册,也算不下去了,她索性便将算珠拨弄回原处,冲纤云颔了颔首,也没打扰一旁专心致志的小姑子,起身出了暖阁。
一迈过门槛,就见陆则果真
郎君一袭月白的直裰,长身而立,立
那欢喜和雀跃隐秘至极,她自己都没如何
只是朝庑廊下的郎君走过去时,步子有些许急,她穿
陆则被问得一愣。
虽的确是来接她回去的,但他一贯不是个满口甜言蜜语、会哄小娘子的性子。且先前来福安堂的路上,他还不觉得如何,只是一时兴起,真到了福安堂,看见小娘子那叫“纤云”的丫鬟,见到他时满脸的惊讶,陆则才
小娘子
但来都来了,他便也让纤云去喊人了。
小娘子从门内出来的时候,他便
虽只是一句“嗯”,但足以叫江晚芙很高兴了。
陆则若是说什么甜言蜜语,她才不习惯呢
“多谢夫君。”江晚芙抿唇道,复又露出笑容,两颊梨涡似盛了蜜一般,认真望着陆则,软声同他商量,“夫君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最多一盏茶的功夫,我刚算到一半,若是半途而废,明日便又要算过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声音柔婉甜润,语气里不自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眼睛还一眨不眨的望着陆则。
陆则自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,几乎没什么迟疑,便答应下来,“好。”
说是一盏茶的功夫,江晚芙就当真没耽搁,将手里这一本算完,便合上了账册,开口冲一旁的陆书瑜道,“阿瑜,今日就到这里吧,剩下的明日再算,好吗”
陆书瑜自然没什么意见。她还有些不好意思,虽说祖母是把活计,交给她们两人的,但其实大半都是二嫂算的,她刚开始还给她添了不少乱。她点头应下,又看了眼天色,便问,“二嫂,这么、迟了,不如、就
江晚芙含笑摇头,谢过她的好意,道,“时辰也还早,我还是回去吧。”
陆书瑜性子体贴,见她没答应,也没多劝。姑嫂二人起身,出了暖阁,来到庑廊下,陆书瑜刚想开口和自家二嫂告别,却见东捎间走出来一人,正和她说着话的表姐,眼神一下子便柔和了。
陆书瑜一怔,忙喊人,“二哥。”
陆则看了眼自家妹妹,点点头,权当打过招呼了。
看这情形,陆书瑜哪里还不明白,难怪二嫂不肯留下,原来是二哥来接她了。不过二哥这样冷冰冰的人,居然会来接二嫂,实
明明也不算远的,也没下雪落雨啊
二哥从前可不是这样体贴的人,那时候府上设了赏花宴,祖母叫她给二哥引见小娘子,人家小娘子都那样主动示好了,二哥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,很是叫人下不来台。
还是说郎君成了亲,都会改了性子
陆书瑜心里胡思乱想一通,待回过神来,却见自家二哥已经走到二嫂身边了,二人站
江晚芙自是不知自家小姑子这番心思,冲陆则一笑,便转过头,朝她柔声道,“阿瑜,今日辛苦了,你也早些歇息,我明日再过来。”
陆书瑜忙颔首应下,目送二人离去,看着两人的背影,不由得就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夫,面上红意更甚。
嬷嬷出来寻她,见她呆呆站
陆书瑜一个没出阁的小娘子,自然不好意思同嬷嬷说,自己是羡慕二哥二嫂,只得捏着鼻子喝药,苦得悄悄吐舌头。
却说江晚芙这头,二人出了福安堂,朝回立雪堂的方向走,纤云和小厮自觉落
但其实,二人倒也没那么多话,陆则一贯寡言少语,江晚芙则是算了一整日的账,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,手腕也有些
陆则细心,察觉到她的动作,忽的开口,“疼”
江晚芙颔首,边走边轻声答话,道,“也不是,有点酸,许久没这样使算盘了,都有些手生了”
话音刚落,却忽觉手腕一轻,陆则靠她那侧的手,忽的握住她的腕子,他的手比她大了不少,握着她的腕子,绰绰有余,指腹
江晚芙微微一怔,不由得侧过脸,看着夜色下的陆则,酸疼的手腕,却是舒服了些。
陆则见小娘子望着自己,倒是难得先开口,“我幼时习武,那时还小,骨头还没长成,也常常手腕疼。后来父亲教我,每日习武后,先用温水松弛,再用药酒揉按”
二人
陆则生得这样好,年幼的时候,定然也是个十分俊俏的小郎君,说不定大人们还很喜欢逗他,毕竟,江晚芙自己小的时候,就没少有这种经历。
不过,陆致身份高,旁人说不定也不敢逗他的
江晚芙胡思乱想着,连什么时候走到曲廊头,都没察觉,险些直直撞上头的立柱,还是陆则抬手护了她一下,她才回过神来,下意识抬眼看了眼陆则,见他倒是没说什么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他虽顾及她的面子,没说什么,但江晚芙还是觉得有些丢脸,忙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,认真看着脚下的路,接下来,倒是没像之前那样犯蠢了。
二人继续朝前走,陆则替小娘子揉着手腕,走了几步,忽的脚步微微一顿,扫了眼花圃头的小路。
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些假山,缝隙中爬满了干枯的青苔,
曲廊下的人,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,陆致才从假山后走出,神色有几分寥落。
他自然不是有意
二弟握着二弟妹的手腕,两人那样亲昵说着话,远远看着,再郎才女貌般配不过。
他其实不该躲,也没有理由躲,但他那时的第一反应,却是默不作声,
也不是心有不甘,更不是想破坏什么,只是下意识不想去看罢了。
陆致
不多时,就到了福安堂,陆致进了门,嬷嬷去请陆老夫人,请他
丫鬟见他温和儒雅模样,不自觉悄悄红了脸。
虽说世子爷是嫡出,身份贵重,大爷只是庶出,可她还是觉得,大爷这样待人温和的,更好些,也容易亲近些,不像世子爷那么高不可攀。
当然,丫鬟也只是想一想,没什么其他心思。老夫人和善,她们
其实,也不光她一个人这么想,大家都这么觉得,只是私下悄悄想,明面上不敢说罢了。